2025年，瑞士钟表出口额255.5亿瑞郎，同比下降1.7%，连续第二年萎缩。出口量下降4.8%，均价上涨3.3%。
同一年，浪琴销售额减少18%至9.2亿瑞郎，离开了十亿瑞郎俱乐部。Omega跌幅达8%，首次从品牌排名前三来到第五名。出口价超过5万瑞郎的手表只占1.4%的数量，却贡献了37%的出口价值，并驱动了2025年行业89%的价值增长。前四大品牌合计占销售额55%，较2024年的52%进一步提升。
贝恩报告预计2025年中国腕表品类下降14%到17%，45%的中产阶级削减了奢侈品开支。
2019年到2022年，手表行业还不是这样的。
那时候劳力士二手价格指数持续攀升，热门款的二级市场溢价在50%到100%之间，一块绿金迪从专柜价被追捧到120万元，二手市场交易活跃。中端品牌靠品牌溢价也能生存——浪琴稳居十亿瑞郎俱乐部，Omega稳坐品牌排名前三。一块天梭卖3000到8000元，是大多数人第一次买“好表”的选择；一块浪琴卖8000到15000元，是职场人士犒劳自己的首选。2019年之前，瑞士钟表出口额创历史新高，中国奢侈品市场快速增长。
一位表商回忆：“那时候热门款在专柜排队，在二级市场加价，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市场只会向上。”
转折点在2023年。
这一年，劳力士做了几件事：产量超过124万只，主动缩短热门款的提货周期，对热门款连续提价，还推出了官方认证二手业务。这套组合拳的核心是品牌主动拆除稀缺性。在此之前，劳力士维持“难买到”的印象，二级市场的溢价反而强化了新表的吸引力。
当品牌开始主动增产、缩短提货周期，二级市场的价格就失去了支撑。劳力士保值率从高位逐步下行，最终降至6.7%。二手价格指数较2022年3月高点跌近三分之一，绿金迪从巅峰120万元跌至48万元。品牌用控制权换稳定，但这个过程释放出的信号是：连劳力士都不再保值，其他品牌凭什么保值？
劳力士的动作向整个行业传导，分三层同时发生。
第一层在超高端市场。出口价超5万瑞郎的表只占1.4%的数量，却贡献37%的出口价值，驱动89%行业价值增量。前四大品牌合计占销售额55%，十亿瑞郎俱乐部仅剩六个品牌：Rolex、Cartier、Audemars Piguet、Patek Philippe、Omega和Richard Mille。1.4%的数量拿走37%的价值，意味着剩下98.6%的品牌在争夺不断萎缩的存量市场。
第二层在中端市场。浪琴销售额减少18%至9.2亿瑞郎，离开十亿瑞郎俱乐部；Omega跌幅达8%，首次从品牌排名前三来到第五名。中端品牌被两头挤压——往上，奢侈品牌下探和二手价格下移让中端新表显得不划算；往下，智能手表以7390万台出货量、20.8%增速继续攻城略地。贝恩报告预计2025年中国腕表品类下降14%到17%。45%的中产阶级削减了奢侈品开支，80%的“弃坑”消费者认为奢侈品性价比失衡。
第三层在国产表市场。飞亚达2025年营收35.08亿元同比下降10.96%，利润总额1.2亿元同比下降58.02%；中国钟表制造业规模以上企业营收下降9.70%，亏损面29.39%，利润总额下降48.89%。国产表拥有产业链的大部分制造能力，却拿不到产业链的利润。
这不是某一个品牌的问题。整个手表行业正在经历“向上卷”——不是往低价卷，是往高价卷。1.4%的数量拿走37%的价值，前四大品牌占销售额55%，而剩下98.6%的品牌在争夺的是不断萎缩的存量市场。
卷到最后，手表行业正在走向一个“向上收缩”的终局。
2025年瑞士表出口额下降1.7%、出口量下降4.8%、均价上涨3.3%。行业在向上收缩——出口量减少，均价上涨，价值向头部集中。前四大品牌合计占销售额55%，较2024年52%进一步提升。
二手市场退潮——劳力士保值率降至6.7%，二手价格指数跌近三分之一。消费者转向其他投资资产，老铺黄金年销售额从12亿美元增长到39亿美元，同期腕表品类下降14%到17%。
更深层的问题是：当“保值神话”被拆穿，当二手价格跌掉一半以上，当45%的中产阶级削减奢侈品开支，手表作为投资品的吸引力就被系统性削弱了。2025年瑞士表出口量连续第二年下降、出口额连续第二年萎缩，就是这个过程的最直接数据。
第一个信号：你所在行业里，有没有一个玩家开始主动放弃让自己看起来“稀缺”的东西。劳力士主动增产、缩短提货周期、推出官方认证二手，这些动作拆掉了维持二十年稀缺性的基础。当头部玩家不再靠稀缺性赚钱时，整个行业的定价逻辑就变了。
第二个信号：你所在行业里，有没有一个环节的价值在向头部集中。出口价超5万瑞郎的表占1.4%数量却贡献37%价值，前四大品牌占销售额55%。价值向头部集中的过程，就是中端品牌被挤出的过程。浪琴离开十亿瑞郎俱乐部、Omega从第三跌至第五，正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。
第三个信号：你所在行业里，有没有一个“保值神话”正在被拆穿。劳力士保值率降至6.7%，二手价格指数跌近三分之一，绿金迪从120万元跌至48万元。当一个行业的投资属性被系统性削弱时，支撑溢价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消失了。
近真商学在《商业暗流》里记录这类过程，是因为一个行业的卷化很少有明确的起点。劳力士2023年增产、缩短提货周期、推出官方认证二手，是一个节点，但真正改变行业的，是之后每一个品牌在定价、渠道、供货节奏上做出的调整。当1.4%的数量拿走37%的价值时，剩下98.6%的品牌并不是不努力，它们只是在一个不断萎缩的存量市场里，争夺一个正在被重新分配的份额。
一位表商在2025年底清完最后一批库存时说：“以前是排队买不到，现在是加价卖不掉。这个行业变了，只是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。”